凡煙小說

第一節課還沒有開始上,才剛下了早自習。 (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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都是不公平的,愛情更是這樣。沒有道理他給你就要回,這和送禮不一樣。穗子,他心知肚明的。”

“他做之前就會想到結果,只是他還是願意。”

尹穗子說。

“媽,你有遇見過這樣的人嗎?”

李瑯榮點了點頭。

“後來呢?”

李瑯榮放在膝上的手指略微動了一動,心平氣和的說。

“沒有後來。我們在一起過,然後不歡而散。”

“那你還會想他嗎?”

李瑯榮搖著頭。

“不會。是他的不歡而散,我覺得很圓滿。”

“世界上會有很多人對我好,會有許多人愛我,但我不可能每一個都去回報,不可能去愛所有愛我的人。不合適就是不合適,不喜歡就是不喜歡,不會因為他的喜歡而有所改變。”

李瑯榮伸出手幫她理了理衣服,笑容輕柔溫和。

“所以穗子,不要愧疚,也不要覺得虧欠,這不該是你的負擔。”

“不要因為這些而幹擾到你的任何決定。”

她的女兒終究只有穗子一個。

她最在意的也不過這一個。

其餘人的喜怒悲歡,並不在她心上。

替人受災這一件事本來就有許多原由可以說,她只是想要女兒不因為這些而愧疚委屈自己,為達目的,其餘人的生死與她何關。

甚至於,傷一傷心也無妨,總歸是他自願的。

何況,因為愧疚與虧欠而生的愛情,食之也是無味的吧。

尹穗子將目光移向病床上躺著的蒼白脆弱的人,好看的雙眼緊閉,瘦弱的手背上是輸液針。

明明弱的不行,卻還敢迎刃而上。

愛情果然令智者愚,弱者勇。

該說勇敢還是愚蠢。

可是如果這是乞討,她並不能依願施舍。

誠如李女士所言,世上並不是所有的饋贈都有回禮。

如若不喜歡沒有興趣,她的確不會給。至於愛情,更是給不了。

她只是想,這個人和她想象中的,似乎不太一樣。

尹穗子站了起來,看著李女士欲開口問話的嘴,先一步說。

“我去洗個手。”

手上血跡已經略微幹涸,黏在那兒讓她並不太喜歡。

不過不止手上,衣服上甚至也有。

她開口又說。

“媽,找了個人幫我去家裏拿件衣服。”

李女士滿口說好,立馬打起了電話。

溫熱的水沖洗著手上的血痕,眼前是那個女人的眉眼,冰冷的到與被警察扭送上車時憤憤的眼。

似曾相識。

她慢慢悠悠的擦幹凈了手。

李女士仍然坐在那裏。

“媽,今天那個女人,打個關系讓他們領回來。”

李女士眉頭微微一鎖,猶豫了一下說。

“也不是不可以,但是寶貝,關個四五十年不是更好嗎?”

尹穗子搖了搖頭,嘴角掀起的是殘忍的弧度,說出的話也冷酷至極。

“關她?讓她安度晚年?”

“她都沒幾年可活了,這樣折騰,還想安穩死了?”

“想得美。”

李女士在這些方面一向是隨她的,反正她開心就好,什麽都兜著,立馬撥電話去為此事打招呼。

衣服很快就送了來,是寬松的黑T恤。

卻將尹穗子肩幫鎖骨處的傷痕露在了李女士眼前。

李女士忙問:“不是說沒事嗎,這怎麽了?寶貝你怎麽騙媽媽呢。”

風光霽月的人生氣起來也是好看的。

尹穗子笑了笑說。

“沒事,拍片了,沒什麽問題。”

說來也奇怪,力道之大,居然沒斷沒碎。

可能是抗打。

“穗子穗子!你沒事吧!”

推門而入,聲先至的是蕭朗。

後面跟著鄭昭。

都在局裏有點關系,想來是從那裏聽來的消息。

言語急切而擔憂。

尹穗子搖著頭。

“沒事……你們來了,剛好。”

“陪我去幹點事。”

蕭朗鄭昭兩人不明所以,但乖乖跟上。

“媽,照顧下。”

尹穗子又扭頭對著李瑯榮說。

講實話,李女士這輩子還沒照顧過病床上的男人。

但是為了寶貝女兒,她鄭重的點了點頭。

將近七月午夜的風已然溫熱,但蕭朗卻覺得如同身臨寒冬。

尹穗子從他手裏奪過了車鑰匙,他本來還想開口阻止,想想還是算了。

平靜的大道上車子已經超速太多,這車掛的是他爸的駕駛座,蕭朗覺得他爸的證可能也要和陳溪何的一樣,扣分扣得人都光禿禿的。

車窗外風擦眼而過,刺痛而粗魯,像是十二月裏呼呼而來的北風。

他漠然的合上了車窗。

外頭景色呼嘯而過,車內沈靜的一言不發。

尹穗子不開口,他們也不敢問半句。

急促停在一個老舊的房子外。

低矮的平房。

尹穗子踢門下車。

打開後備箱拿出一根鐵棍,就讓蕭朗砸開。

鬼知道為什麽車裏會有鐵棍……

蕭朗用他此生最大的力氣往門上砸,可能房子老舊門也陳爛,還好沒讓他丟臉。

尹穗子先一步踩著門進去。

房間幹凈整潔,溫馨而柔軟。對比起陳舊的外表,依然明白這一家人是在努力過日子。

努力過日子啊……

忽然,正中間的主臥打開了門。

穿著睡衣推門而出,拿著手機當電筒的男孩視線與尹穗子望過來的眼不期而遇。

尹穗子掀唇一笑,百媚千嬌,卻冷意忽生,殘忍而冷酷。

她聲調平平,說著最狠毒的話。

“張明耀。”

“想不想去見見你媽,最後一面?”

作者有話要說: 都是我!瞎編的!

走走劇情,不撩漢這一章。

我覺得我簡直是個大反派。

就是放在古代可以從當酷吏的那一種。

不狗血!!就這麽一點點點點!不準罵我

不然我就哭給你看!

艹我又把我的存稿發出來了,我好難過,真的好難過,特別難過。

這是明天份的本來QAQ

所以我一定要加上這句話

但也不重要

說不定明天我寫的爽了直接完結

就結局是這樣

【男主搶救無效,死亡。女主被磚上的毒侵入皮膚,死亡。】

☆、甜

“張明耀。”

“想不想去見見你媽,最後一面?”

瘦弱的少年看見她猶如看見了洪水猛獸,腳步連連往後退,顫抖著聲音,勉強穩住了身子,故作強勢的問。

“你把我媽怎麽了?”

尹穗子笑容不失,隨意地說。

“還沒怎麽,你去了就能怎麽了。”

她的耐性實在不多,說完也不管眼前人的回應,只沖身後的人使了個眼色。

拿著鐵棒的蕭朗便同鄭昭一起上前,夾著張明耀就塞進了車裏。

黑夜還長,風吹過被敲打散落的門。

一片狼藉。

空氣死亡沈抑,汽車靜謐無聲,飛馳在無人的馬路,張明耀只能看見車窗外高大的樹木一閃而過。

不知過了多久,也不知到了哪裏,他被硬扯的拉下了車。

面前的房子高大宏偉而燈光明亮。

他記得很多年前,自己也曾在這樣的房子裏居住過。

記憶裏的父親還會將他扛在肩膀上玩那些幼稚的游戲。

尹穗子看著仰頭在前的張明耀,嘴邊弧度似乎是在嘲諷。

“走了,去看看你媽。”

她走起來,像花間漫步,越過了張明耀。如賞秋望月,閑雅而平淡的說著。

大門的指紋鎖被打開,她扭頭對著蕭朗說了一句話。

蕭朗皺著眉,驚訝的想說什麽,卻被她以眼神逼退,終究妥協,一邊打起電話,一邊開車匆匆離去。

說完便不再管,也不看張明耀有沒有跟上來,獨自走進了典雅的房子。

張明耀站在那兒,看著她的背影,一雙腳像是灌滿了鉛,他隱隱覺得事情恐怕不太妙。

這樣的預感就如他當年初中時,那天大雨驟然而下,他看著灰暗的天,也是覺得今天可能會不是很好。

果然很糟。

那天出了校門眾目睽睽下就被這個女人捅到了急癥室。

今天還不知道要經歷什麽,可他忽然挪不開腳了。

鄭昭卻不管他在想什麽,手一推將他推著往前去。

文氣雅致的人動起手來也毫不留情,瘦弱的少年在不經意間,被推搡著差點兒跌落在地。

鄭昭猶如不見,只是惡狠狠的推他。

一個私生子,還是個不被父親承認的私生子,有什麽值得心疼的。

特別是,他那個不要臉的母親還要持刀行兇,差點兒傷到了尹穗子。

更加罪無可赦。

房間燈火通明,光明將每個地方覆蓋,無一例外。

張明耀一進門就看見了大廳中的那個女人。

雙目被縛,手腳捆綁,嘴上粘著微黃的膠帶,跪坐在透明的地磚上。

玻璃地磚下水波漣漣,白色燈光照射在地上,再到女人的臉上。

即便雙眼被遮,仍舊顯而易見的楚楚可憐。

是他生養親恩的母親。

張明耀疾步如飛的撲了上去,擁住跪坐在地的女人。

“媽,媽你沒事吧。”

轉而又狠狠回頭,眼神凜冽的對著面前的人。

“你對我媽做了什麽!”

尹穗子將手裏的紅酒打開,笑容輕淺而隨和。

“這不還沒做什麽嗎。”

“而且呢,是媽先來招惹我的,她持刀行兇,在小區門口。”

張明耀一楞,眼睛裏凜冽的光緩慢消散,轉而是懷疑與不解,嘴裏辱罵氣惱的話也說不出。

他還真不知道自己的母親為什麽會去招惹尹穗子,明明他們一家人和和美美的,這麽多年都過來了。

尹穗子將他的所有動作與情緒變化看在眼裏,不緊不慢的倒了紅酒,微晃著高腳杯看他們,嘴角一翹,嬌柔而溫和的說著。

“還是我把她從警察局領回來的呢,你可要好好謝謝我。”

張明耀回過魂來,忙將那一塊束縛眼睛的黑布扯下,又輕輕慢慢的去撕膠帶,對著尹穗子,目光兇狠,眸底深處卻是隱隱的顫抖。

“我媽沒事會去招惹你?尹穗子你少騙我!一定是你看我媽不順眼,就像當年看我不順眼一樣!我們都離你這麽遠了,你為什麽還要狠下殺手。”

他的母親溫柔嬌弱,即便為人母,這麽多年依舊像是南城小縣的水仙,當年的事情後,全家人都百緘其口,閑的沒事去在回過頭來招惹尹穗子幹什麽。

失了智嗎?

尹穗子只是晃著高腳杯,笑意冷然的看著他們,眼下的小痣仿佛也蕩漾著笑意,她緩緩嘆氣,看著張明耀像是局外人看一個不知山高的局中迷途人。

“怎麽會沒事呢,那麽多事,只有你不知道。”

跪坐在地的女人口與眼都得自由,太過明亮的燈光刺了一下眼,尹穗子似笑非笑的表情與她口中的話也刺到了心上。女人雙手微顫,握住了面前兒心肝的手,滿是關切與緊張,聲音顫抖著說。

“你怎麽來,阿耀,這會兒你該在家裏好好睡覺的呀。”

“趕緊走,不要管媽媽。”

她擡起頭卻不經意尹穗子對視一眼,匆匆別開。

“趕緊走……”

張明耀不知所以然,對於女人的關懷勸慰心存疑惑。

“不行,媽我得帶你一起走。”

真是母子情深。

可惜母女就不太情深了。

尹穗子微抿了高腳杯中似血的酒液,明眸皓齒,朗朗而笑。

“對啊,你急什麽呢,張依柳。”

女人名為張依柳,芊芊弱質,依柳而立。

她也誠如此名。

尹穗子端著紅酒,從桌子上拿起了刀,一步一步走到了母子面前。

笑容明媚。

“何況帳還沒算完呢。你兒子不在,我怎麽和你算賬?對吧?”

冰冷刀刃在白色暖光下泛出的卻是凜人的寒意。

張明耀身隨意動,隱秘的往後退了一退。

尹穗子也沒管他,只將慢慢笑著將刀刃抵在了女人氣韻猶存,依舊如柳纖弱,楚楚可憐的臉上。

“張明耀,你知道張悅容去哪兒了嗎?”

張依柳的瞳孔以人眼可見的姿態放大,驚訝而急促的破聲大喊。

“尹穗子!”

張明耀看著母親又看向尹穗子,眉頭鎖著疑惑。

“姐姐……不是去韓國讀書了嗎。”

尹穗子撲哧一聲笑了出來,她將刀抵在女人如花似月的臉上,緩緩挪動卻不傷之分毫,對著張明耀像是聽見了一句世人皆知,為他不醒的話。

“當初尹正留給你們的錢,可都花在你身上了。你媽還特意存了一筆,要給你以後當老婆本呢。”

“你自己也想不到自己也是個小小的富二代……哦不,富一代吧。”

張明耀震驚的看著母親,不可思議也不敢相信。

家中不算窮苦,但也十分節儉。他想要買的一雙球鞋,也是磨了母親好多天才買來的。他覺得尹穗子不可信,可是張依柳的眼睛告訴他,確有其事。

張依柳像是絕望,萬念俱灰的看著尹穗子,是在渴求。

“求你了!跟明耀無關,你別說了。”

“放他走好不好,我再也不礙你的眼了。”

“求你了……”

刀刃未動,尹穗子心念也未動。

徐徐的繼續說著屬於這對母子的悲歡離合,如同故事的敘述者,平淡而不帶有任何色彩。

“所以啊,你說你們家哪裏有錢供你姐姐去韓國讀書?你姐姐去韓國,可是我資助的,你瞧,你們要感謝我的地方,可真多。”

“唉,本來呢這樣勉勉強強也能活下去,我也懶得去折騰你們。誰想到,天意難違,你媽啊病了,還被坑著欠了好大一筆債。”

“可她不能告訴你呀,她也不舍得動用你那點兒老婆本,當然,那張存折也救不了你媽的命,你媽呀,是艾滋病。”

她輕聲笑,像是感慨。

全然不顧張明耀震驚的目光與張依柳的絕望。

“所以我說,人啊,年輕的時候千萬不要做壞事,不要作孽。上天都看著呢。”

“她還想多陪你幾年,病要治,錢也是要有的。所以你家那個不值錢的姐姐,就成了錢的來源。你媽也挺狠的,不過你姐也是甘願為家庭獻身的人,照我說,該給她頒一個感動華國十大人物獎杯才是。”

“為了你媽的健康和你的前途,你姐可是什麽都能拋下,她啊,去賣身了。”

“你這個優質生的姐姐是個當雞的,你說講出去,搞笑不搞笑。”

“可惜碰到了我,人財兩空,我讓你姐去韓國當大明星了呢。”

她伸出手,將紅色的酒液倒在刀刃上,順著張依柳的臉頰像是一條血河,緩緩而下。

敘述平常。

“你媽覺得殺了我,你就是尹家唯一的兒子,無論怎麽樣尹正都要接受你,這才冒險行兇。”

“你看看,多偉大的母愛,是不是。”

張明耀像是不信,睜著眼睛往著張依柳,期盼而渴求,想從她口裏聽到半句辯駁的詞。

可是張依柳沒有半句辯解的話,她只是哭,楚楚無聲的哭泣,眼淚像破泉而出的水,染濕長睫,混在酒液,沾濕一整張臉,一邊哭還要一邊懇求的說著。

“不……,不要說……”

“不要說……”

張明耀不敢相信的搖著張依柳的身體。

“媽!”

張依柳睜開了眼,看著眼前的少年,緊咬著唇,像是悲苦。

“我都為了你呀,你就當做不知道,好不好?”

張明耀沒有回答。

尹穗子將刀挪開,緩緩站起身來,看著面前母子的悲歡。

“對啊,張明耀,你看,她都是為了你。”

張明耀仰頭看著她。

“你想做什麽。”

尹穗子笑的溫柔。

“我不想做什麽。”

“我這麽善良,都能把你姐姐從魔爪裏救出來,還讓她開開心心的去韓國,現在啊,當然要滿足你媽的心願了。”

她將手伸了出來,彎著腰俯視張明耀。

“可是她想要殺我,我嘛,雖然善良,但也不是什麽都能原諒的。”

“她太過分了。”

“你看到刀上的酒了嗎,酒啊到底不能停留多久,顏色也不夠好看。”

“所以呢……就麻煩你,讓它變成你媽的血吧。”

不算短的刀刃放在張明耀的眼前,泛著冰冷的寒光。

一如淩晨張依柳掏出來的那一把。

張明耀正想搖頭,說出是絕不可能的拒絕。

卻聽見眼前人又開口的聲音。

嬌軟而艷麗,像是那位妖嬈惑人海上魔女的歌聲。

誘人且致命。

“就往那兒刺一刀,不會死。”

“一千萬,可比你的存折,多多了。”

作者有話要說: 一千萬砍你媽,小張砍不砍呢。

我卡文卡了一個下午QAQ

然後就去B站掃蕩。

秦時明月良練的CP視頻太好看了,我也想寫青梅竹馬了嚶嚶嚶。

張芷溪姐姐太漂亮了,甄夫人太美了,曹叡也太美了。

懂我的意思嗎!

☆、甜

“就往那兒刺一刀,不會死。”

“一千萬,可比你的存折多多了。”

尹穗子說出來如羽般輕飄飄的話,落在張明耀心裏卻是似泰山萬斤重。

嘗過瑤池玉液怎麽會貪戀人間俗物。

享過榮華富貴如何能安處清茶淡飯。

童年那些快樂華麗的記憶,一直纏繞在他的心間,即便不說出口,也久久不曾散去。像是夢魘,卻又是生活唯一的光明。

他也曾是同學眼裏仰望的存在,也曾是北市名校裏的優等生,也曾家庭圓滿富貴,父慈母愛。

可是如今他只能蝸居在那個貧窮的家裏,甚至於買一雙球鞋都要求上好幾天,斤斤計較。只能在一個名不經穿的三流高中讀書,同一群街頭混混同校。

愈是悲哀便愈發懷念。

越是深刻就越是不甘。

越是不甘,如今嘴裏便說不出那一個不字。

刀刃放在他的眼前,像是招搖散發美麗誘惑的珍珠,他這個采珠人僅僅一步之遙。

只要打開那個鎖著珍珠的貝殼,便可以獲得無上的財富與尊榮。

只要將這一把刀刺入母親的身體,就可以獲得一筆讓他再顯風光,不再拮據的錢財。

他別過頭挪眼望過去。

張依柳的面容卻漸漸模糊。

尹穗子溫柔而低媚的聲音,像是魔音繞耳,在他耳邊腦海繞梁三尺,久久不散。

那低柔魅惑的女聲,還在說著。

“反正她最愛的是你。”

“捅一刀,一千萬,她也一定心甘情願。”

對啊,一定是心甘情願的吧。

母親最愛的不就是他嗎。

全家最重要的人不也是他嗎。

何況又不會死。

一千萬呢。

犧牲一下,不會怎麽樣的。

張明耀垂著頭,低聲開口。

“不痛的,媽。”

張依柳看著他從尹穗子手裏接過刀,一步一步走向她。

她卻是連往後爬都忘記了,只是睜大了眼望著自己最疼愛的兒子,自己的心頭血掌中肉,純黑的眼眸之中彌出的是不可置信的絕望,她想開口說話,可是喉嚨像是被大風刮過,幹涸的說不出一個字。

張明耀沒有半分的停留。

尹穗子只是靜靜看著,在張明耀將她手中的刀接過後,她便退後倚在了布制米色沙發上。眼裏滿是玩味,饒有興致的看著眼前的人。

說著都是為了兒子,做的也都是為了兒子。

那麽被最心愛的兒子,親手捅上一刀。

該是什麽樣的感覺。

也許該是最深沈的哀痛,像是將一顆心在活躍跳動之時千刀萬剮,或是將不離身的十指一一碾碎,再浸上辣油與濃鹽,強迫進入滾燙的熱水裏,眼睜睜看著纖細軟塌的十指被滾熱的水燙到通紅。

當然,或許這些都還不足以形容那樣的痛楚。

畢竟,哀大莫過於心死。

肉體的疼痛可以言說,可以消除,被最愛最珍重的人背叛的痛,才是痛到極致又如跗骨之蛆,難以割除。

張依柳也誠然如此覺得。

當那一把刀沒入她的腹部之時,她已然聽不到兒子哭訴的聲音,聽不見那張嘴裏反反覆覆念著的對不起。

對不起……

這就是她愛若珍寶,即便到了生命盡頭都要為他一一鋪好路,甚至不惜以生命為代價換他一生榮華的兒子。

她這樣愛,這樣寵的兒子卻能為了一千萬將刀捅入母親的身體。

僅僅為了一千萬。

傷口流出的血同剛才滴落的紅酒混雜在了一起。

傷懷而絕望的眼淚同適才關切並擔心的淚水纏繞在一起。

一時分不清是酒還是血,是關切還是絕望。

四下無聲。

只有張明耀輕微的抱歉。

忽如其來的鼓掌聲,來自這一場戲唯二的觀眾。

尹穗子紅唇白齒,唇角上揚,弧度明顯,顯而易見的快活。

掌聲便來自她。

“好孩子。”

“你可真是她的好兒子。”

一樣的不知廉恥。

蕭朗攜著外頭的悶熱氣息闖入房內。

眾目睽睽之下,猶猶豫豫的將一個盒子遞給了尹穗子。

尹穗子斷然接過。

低首掀開盒蓋,裏面是兩只已裝好的針管藥劑。

她擡頭看著張明耀。

“你這樣乖,我一定要好好犒勞你,一千萬怎麽夠呢。”

張明耀聽不太懂,在低沈的悲哀自責裏扭著頭看尹穗子。

夏天的雨一如年幼孩子的淚,忽如其來。

像是碎石砸在窗戶上,在寂靜的房間顯出幾分可怖的氣氛。

尹穗子笑的明朗,精致無暇的臉上酒窩淺淺,顧盼生輝,不知為何他覺得陰寒忽來。

“你想怎麽樣。”

尹穗子無所謂他如何想。

擡手揚一揚手中的東西。

“錢讓人快樂。我手裏的東西可是錢也買不來的快樂。”

“讓人羽化成仙,□□……”

她笑容純凈而明艷。

“你看我是不是很善良,無償免費試用。”

張明耀怔了一怔後是洶湧而來的恐懼,他一退再退,退無可退,避無可避,背倚著墻壁,仿佛那樣才能讓他獲得微薄的安全感。

“你想做什麽,那是犯法的。”

除了雨滴砸落在窗戶上的聲音,他只能聽見那雙鞋踩在玻璃地板上的聲音,步步生蓮清脆而曼妙。

一如她走過來的身影。

她彎下眼,星眸含情,卻為冷情,聲音柔媚,卻是殘酷。

“你不說,我不說,誰知道呢?”

張明耀瘦弱的肩膀像是在十二級風裏搖搖欲倒的樹,大腦已經沒有空去想任何別的,只隨著心而顫抖。

面前的人真的是說到做到。

他相信所以才更加害怕。

“我會報警,我會報警的!”

尹穗子笑容不曾消散。

“我怎麽可能會那個機會給你呢。”

張明耀像是要將唇瓣全咬下,眼珠兒像是銅鈴一般瞪著她,是憤懣又是如臨深淵的絕望。

尹穗子蹲了下來。

“不過,我可以給你另外一個機會。”

張明耀眼裏亮出了希望的光,是生的希望。

尹穗子扭頭望了一眼癱坐在地木楞而絕望著的張依柳,扯著唇意味不明的笑。

“你還有一個選擇,親手將它註入你媽身體裏。”

“畢竟這東西還挺貴的,不能浪費,你說對不對。”

“所以啊,不如讓她替你受過。”

“反正她也快死了。”

張明耀呼出一口氣,如釋重負。

忽如其來的生機令他狂喜,嘴裏還在念叨。

“對對對,姐姐說得對。”

尹穗子將盒子往張依柳身邊一扔,站了起來,看著他像狗一樣的爬過來去拿那一個盒子。

生怕張依柳拿了盒子將兩支全部打在他身上。

死亡的恐懼下已經完全喪失了尊嚴,而他本就不是什麽高潔的人。

瘋狂的像是失去了所有理智的喪屍。

為了生存,在所不惜。

尹穗子倚著窗戶,看著這一場生存游戲。

張依柳在被兒子刺了一刀後便一直木木的。

便是那盒子落在她眼前,也無任何動作。

不知道是生不出任何動作,還是到死都憐惜兒子。

甘願為之受過。

真是索然無味。

什麽也的人,生出的孩子就是什麽樣的。

兒子性情如此,就難怪母親會勾引一個有婦之夫。

很多年前,張依柳就是用這樣楚楚可憐的姿態主動勾搭了尹江,在明知對方是有婦之夫的情況下。張依柳生的溫柔多情,隱隱還與李女士有些相似,在尹江面前性情柔的不行,溫情小意,像是江南細綿的雨,潤物無聲,與多情而寡情,對著尹江漠然待之的李女士天壤之別。

李女士那樣美,尹江怎麽可能不動心。

男人的劣根性,總是望著得不到的女人,謂之心上白月。征服李女士,該是多大的成就,該有怎樣的自豪。所以啊,即便是個替身,尹江也寵的不行,甚至生下了孩子。而張依柳可能是三流言情看多了,甚至生出了取李女士而代之的想法。

所以如今種種,皆是咎由自取。

有大海那樣大的心,卻只有水珠兒的能力。

想取李女士而代之,卻不得手;想殺她,終也失敗。

張依柳那個受肥皂劇汙染的腦子是看錯了人,低估了人。沒有想過小三上位對於尹江而言絕無可能,李女士也並非一個可以隨意擺布的豪門貴婦,尹穗子更不是一個溫柔可欺的原配女兒。

尹穗子起步走到了沙發旁。

張明耀正高舉著兩個空空如也的針管,像是在向她討讚。

尹穗子笑了笑,說。

“不錯,你的確很笨。”

她停了停,又說。

“和你媽一樣。”

可不是笨。

雖然有狗眼看人低的原由。

但是,主要還是因為笨。

比如說持刀行兇這件事。

身上有了不可抗拒的病毒還不好好利用。

割破她的臉塞她一臉血。

所以一笨不止毀終生,可能還會禍害了下一代。

張明耀又楞了。

只是這一回尹穗子並沒有給他答覆。

施施然的帶著蕭朗和鄭昭出了門。

他聽見門落鎖的聲音。

撲騰著跌撞跑到了門口,用盡他所有的力氣去敲門。

沒有答覆。

外頭狂風暴雨。

他不知道自己會面臨什麽。

門口站著的是四個保鏢,個個肩膀上都是大塊的肌肉。

尹穗子平靜的吩咐。

替室內的兩母子決定了生死。

都敢殺她了,怎麽能死的安逸呢。

快樂終究要母子共享。

“給他打了藥,就鎖好門,別再管他們。”

“飯菜照送,只是不要讓人出來。”

她停了停,又饒有興致的說。

“一個星期送一根藥進去。”

“死了再來告訴我。”

一千萬當然會給,她可是一個言出必行的人。

只是有沒有命用她的錢,那可就不一定了。

世上最極致的快樂都是最短暫的,流星般一閃而過的歡愉後是如癡如魔的念念不忘。

所謂的母子情分,能否在如螞蟻蝕骨般的心癢難耐中保存。

眼睜睜看著心愛的兒子從自己手裏奪食,再在渾身的痛苦中看著兒子一步步變成野獸。

會不會後悔呢。

人間最無可奈何的事就是後悔,最難回的就是頭了。

尹穗子帶著淺淺冷意的笑走出了別墅。

傘外驟雨方歇,室內卻該是波瀾忽起。

作者有話要說: 嗑藥是犯法的,私人囚禁是犯法的,女主也是犯法的。

都是我編的,兒童請不要輕易嘗試,也不準說我三觀不正。

這件事算是完了,沒有被警察叔叔抓住然後去坐牢這樣的後續。

不要腦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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渣爹會好好教訓的,不要催我QAQ

我好愁,馬上就要寫感情戲了。

這幾章都是女主各人酷拽帥,當然,整本書都是。

不要嫌棄男主出場少,我們男主出場少,但是男配多啊!

☆、甜

喜鵲在最高的枝頭開喉吟唱,撲騰翅膀卻仍飛不到高樓最頂層的窗戶上。

清晨的陽光卻可以輕而易舉的透窗而過。

微黃的日光似情人般溫柔,輕輕撫摸病床上蒼白少年的臉頰,想要給這一張脆弱如玻璃白瓷的臉,帶來些許的溫情與暖意。

少年纖長而濃密的翹睫微微眨了一眨,毫無血色的唇也隨之而動。

努力睜開一雙眼,掙紮著挪動身體,不顧腹上疼痛,勉強倚著靠板半坐了起來,星眸無聲掃過整個病房。

僅他一人。

他無力的咬了咬唇,眼底心下此刻卻都後怕似的,映著那片冷寒月光下泛著銀光的刀。

穗子不在。

怪他體弱無用,連一個瘋瘋癲癲的女人也打不過,還昏迷了,也不知道穗子最後如何了。

在他自責與思考間,病房的門忽然被打開,他急促擡頭去看,像是一塊屹立人間數千年的石頭,滿懷期待與期望的看著路過的一個一個行人。

不是她。

期望終成失望。

眼裏的光霎時熄滅。

“你醒了啊?”

門前陌生女人看到坐著的他,只是微微一怔,便笑了笑往病床這塊兒走了過來,笑意柔和。

顧希旅只是點了點頭,沒有說話。

李女士半宿未眠去了外面走廊抽個煙醒醒神,進來就看到出門前還好好的躺在床上的少年,已半臥在病床上,微蹙的眉昭示著他的不適。

將他所有表情映入眼下,自然也將他眼中明滅不定的光收入眼中。

作為過來人的李女士心知肚明,心裏好笑的不行,臉上卻還是溫柔平和的模樣。

“你在找穗子嗎?”

話說半句,有心調侃。

少年果然順著她心裏的路走了下去,提著心吊著膽,擔憂關切的接著問。

“她怎麽樣了?”

李女士一副了然如心的模樣,拍了拍他的被子,像是在讓他不要擔憂,寬慰道。

“沒事,她等會兒就過來了。”

聽見尹穗子沒有事的消息,顧希旅緊繃的心放松,口裏也松了一口氣。這才正眼望向面前的女人。女人面目隱隱有些熟悉,他心下有個猜測,卻不確定,只是問。

“您是?”

李女士悠悠然地壓著裙尾坐在病床前的凳子上。

“我是她母親。”

果不其然,雖然是猜準了,但是那份喜悅根本抵不過心裏的緊張。

顧希旅覺得現在的自己肯定很狼狽,在學校的時候健健康康的他丈母娘都看不上,現在肯定更不是能讓未來丈母娘看上眼的人,但禮貌還是要有的。

他掩在淺藍色被子下的手慢慢握緊,像是在緩解緊張,咳了咳想讓有些膽怯與緊張的喉嚨舒緩,卻是無用功。

“阿……阿姨好。”

李女士也不在意他的拘謹,輕輕柔柔的笑,為他倒一杯溫水。

“不用緊張。”

“啊……,好,不緊張。”

說話結結巴巴的,一點兒也不像個學校裏的高材生,更不像那些資料裏的清冷寡言優等生。

“喝點水吧。”

“好……,謝謝阿姨。”

李女士將手上合宜的溫水遞過去,顧希旅卻頭也不敢擡,只是低垂著接過她手上的水,禮貌地道謝。

他微抿了一口,潤濕睡了一夜幹渴的唇瓣,終是按耐不住的又問。

“阿姨,穗子去哪兒了?”

李女士正拿著一雙眼睛不露聲色的打量他。

不得不說自己倒黴女兒禍害的這個倒黴小青年是真的好看,純凈而無暇的好看,甚至於超越性別。

看上去還是個有心之人,也是個有情之人,可憐的是遇見了她的女兒。

聽見他發問,李女士提起手挑了挑落在耳畔的幾縷青絲,掩飾住適才的出神。

“去解決一些事情了,剛打電話給我,應該快到了。”

話音剛落,病房門口就傳出了腳步聲,緊接著是被推開的門。

顧希旅再次驚喜而盼望的看了過去。

總歸是沒有再讓他心願落空。

門口站著的儼然就是與李女士一般,一夜未眠的尹穗子。

年輕就是有活力,熬個夜也精力四射,與她這個中年枸杞保溫杯的人就是不一樣。李女士看向顧希旅,笑盈盈而意有所指的說。

“盼來盼去,終於等到了。”

“那我就先走了,老了熬夜就困。”

她優雅婉芳的站起了身,在尹穗子身邊停了一停,語氣溫柔的說。

“穗子,晚安。”

“晚安。”

一室芬芳消散,終於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。

尹穗子隨意的坐在了李女士離開的位置上,一雙美眸平平淡淡的望著病床上的人,並不像是共歷過生死,只是平常。

顧希旅看了一眼她的眼神,頭垂的更低了,不像是個英雄,更像是小學裏犯了錯被老師罰站在走廊上反省的孩子。

的確可愛。

尹穗子抿唇而笑,顧希旅聽見了笑聲仰起頭來,星眸之中是疑惑。

她停了下來,看著他的眼睛,認認真真的問。

“你怕什麽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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